在混亂中保持自在——Martin Wheeler Systema 三日研習會心得
Control in Chaos｜在混亂中的控制
首先，要感謝辛苦的江老師與 CEO，再次不辭辛勞地邀請世界級的 Systema 頂尖高手 Martin Wheeler 來臺北舉辦研習會。
對我而言，每一次研習會不只是學習新知，更像是一次 Systema 的「期中測驗」。
因為每位指導員都會透過自身的學習歷程，分享他們對 Systema 的理解與實踐。我們除了學習技術，也能藉此觀察高手在基本功上的深度、強度與細膩程度，進而反思自己的練習還有哪些不足，以及未來應該朝什麼方向繼續努力。
這次研習會的主題是 Control in Chaos（在混亂中的控制）。
三天下來，我最大的感受是：真正的控制，或許不是控制對手，而是當外在環境充滿壓力與變化時，我們是否仍能保持對自身的覺察，不被恐懼、緊張與慣性反應所支配。
以下依照三天的課程，整理這次研習會帶給我的體會與啟發。
Day 1｜感知與意圖：成為最平常的人
一、保持平常心，不需要證明自己
研習會一開始，Martin 再次提到上次研習會曾經強調的觀念：
保持平常心，成為那個最普通、最平常的人。
這句話看似簡單，卻與我們從小接受的教育有些不同。
小時候，我們經常被鼓勵要與眾不同、要表現自己、要證明自己的能力。但 Martin 卻提醒我們，特別是在戰爭或充滿威脅的環境中，那個急著表現、試圖證明自己的人，往往也最容易成為被攻擊的目標。
他分享了 Mikhail 曾經提過的故事：在一個存在狙擊手威脅的關口，為什麼有人能夠平安通過？關鍵之一，就是讓自己成為最沒有威脅性的人。
這不只是外在姿態的調整，更是內在心理狀態的轉變。
對練武的人而言，我認為這也是一種提醒：不要因為學會某些技術，就急著證明自己的能力；更不要因為外在刺激，而輕易陷入情緒與衝動。
真正重要的，是隨時保持覺察，讓自己回到平常、自然的狀態。
二、從一滴水，看見身體的整體性
Martin 在課程中分享了波斯詩人魯米（Rumi）的一句話：
You are not a drop in the ocean. You are the entire ocean, in a drop.
「你不是滄海一粟，你是一滴凝聚了整座海洋的水滴。」
我很喜歡這句話。
在我看來，它不只是哲學，也與武術及靈性修行有著深刻的連結。
過去小柴老師也曾提出類似的概念：我們在練習武術時，常常習慣將雙手、雙腳與軀幹視為不同的部分，卻忽略了身體原本就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例如，當初學者看到有人利用一根手指，就能引導對方失去平衡時，往往只注意到眼前的現象：一根小小的手指，竟然能夠影響整個人的身體。
但如果只看見手指與身體之間的力量對比，就容易忽略真正的關鍵。
手指的力量並不只是來自手指，而是來自整個身體的整合。
我們看到的雖然是一根手指，背後運作的卻是整個身體的結構、連結、移動與控制。
換句話說，並不是手指在對抗身體，而是透過手指這個接觸點，讓整個身體的力量與意圖得以傳遞。
如果再進一步從精神層面來看，我也會聯想到 GOD、宇宙的源頭、道，或佛學中的空性等概念。
當我們不再把自己視為彼此分離的部分，而是逐漸體會身體、意識與周遭環境之間的連結，或許就能發現，自己原本擁有的能力，比想像中更加豐富。
對我而言，這也是 Systema 很有意思的地方：我們不是單純增加力量，而是透過覺察與整合，重新發現身體原本具備的能力。
三、打開感知：同時覺察內在與外在
接著，Martin 帶領我們進行一系列感知練習。
從視覺、觸覺開始，配合吸氣、憋氣與呼吸變化，觀察自己的視野與感官是否產生改變。
例如，當呼吸受到限制時，我們的視野會不會縮小？注意力是否變得狹窄？是否還能察覺周遭細微的變化？
接著，在進行 Systema 四大基本運動時，也必須持續維持這樣的感知。
即使只是外在一個非常輕微的手指敲擊，也要試著察覺；同時，還要感受自己身體內部的肌肉痠痛、壓力與張力變化。
這讓我體會到，感知並不是只注意某一件事情，而是讓內在與外在的覺察能夠同時保持開放。
Martin 也進一步提高了四大基本運動的難度。
過去我們可能習慣在相對舒服、熟悉的姿勢下練習，但這次他刻意讓我們進入扭曲、受壓迫或不舒服的姿態。
無論是在受到外力干擾的深蹲，或是身體處於不自然姿勢的仰臥起坐，我們都必須試著透過呼吸與放鬆，重新找回身體的整體性。
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練習方向。
真正需要練習的，不是永遠維持舒服的姿勢，而是當舒服的狀態被破壞時，我們能不能重新找回自己。
四、觀察意圖，而不是陷入對抗
第一天另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練習，是透過對方撿刀子的動作，觀察並干擾對方的意圖。
這個練習不只是阻止對方取得刀子，更重要的是觀察對方準備做什麼，以及自己在面對這些動作時，是否已經產生多餘的緊張。
Martin 希望我們試著站在一個更開放的視角，去觀察人、物品與彼此之間的關係，而不是急著投入控制與對抗。
另外，在閃躲刀子的練習中，他也不斷提醒我們，不要過度思考或預判。
試著像玩遊戲一樣，保持輕鬆、開放，讓身體自然地做出反應。
當然，這不是說完全不需要判斷，而是不要讓過度思考阻礙了原本可以發揮的感知與本能。
這也讓我再次體會到，很多時候限制我們的，不一定是身體能力不足，而是我們太急著做出反應。
Day 2｜牆壁與刀：在壓力中重新整合身體
一、牆壁是最好的練習夥伴之一
第二天上午的主題是牆壁。
牆壁就像地板一樣，是一個非常好的練習工具。
對某些人而言，牆壁可以用來限制或控制對手，例如警察在執行勤務時可能會利用牆面進行控制；但對另一些人而言，只要身體被推向牆壁，就可能立刻產生恐懼與緊張。
Martin 首先從 Strike（打擊）開始。
如何用拳頭擊打牆壁，卻不讓自己因為碰撞而產生過多的疼痛與緊繃？
這與如何有效地擊打人體，其實有著相通的原理。
過去我們也經常利用拳頭靠牆進行伏地挺身，藉此練習拳頭、手腕與身體之間的連結。
當拳頭不再只是局部用力，而是能夠與整個身體整合時，Strike 就會產生相當不同的質感。
那不是單純依靠肌肉硬推的力量，而是一種深沉、厚實，能夠傳遞進去的重量感。
接著，Martin 又帶領我們進行各種利用牆面的基本功，包括上下顛倒的伏地挺身，以及身體向後彎曲、延展的動作。
這些練習不只是肌力訓練，也同時挑戰柔軟度、身體感知與整體力量的協調。
看到 Martin 的示範，也讓我再次理解：
高手之所以能夠展現看似不可思議的能力，背後往往不是什麼神奇技巧，而是長時間累積、扎扎實實的基本功。
二、與牆壁接觸：不抵抗，也不僵硬
接下來的練習，是讓身體被推向牆面。
我們要學習的，不只是如何承受撞擊，而是如何讓身體與牆面溫柔地接觸。
透過身體的移動、放鬆與彈性，讓原本可能造成衝擊的力量，轉化為可以繼續移動，甚至反擊的動能。
其中有些提醒看似微小，卻非常重要。
例如，身體被推向牆面時，要適當收下巴，避免頭部因為慣性向後撞擊。
這些細節也讓我體會到，Systema 所說的放鬆，並不是鬆垮或失去保護能力，而是在保持覺察的同時，讓身體能夠更有效率地應對外力。
三、刀子的控制：保持接觸，卻不增加緊張
第二天下午則進入刀子的控制練習。
從對方出刀的動作開始，我們要學習如何透過接觸感知對方的移動與意圖。
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則，就是手不能產生多餘的緊張。
即使身體不斷移動，與對方接觸的那個點，仍然要維持細膩而輕柔的感知。
這個練習讓我再次感受到，真正的控制並不是越用力越好。
有時候，過多的力量反而會破壞自己的感知，讓原本可以察覺的細微變化消失。
另一個有趣的練習，是不使用雙手，嘗試以不同方式接觸、承接練習用刀。
這項練習的目的，是讓身體跳脫慣性的反應模式，不再凡事都依賴雙手，也不需要每個動作都經過複雜的思考。
透過不同的身體部位與移動方式，開發更多可能性。
此外，Martin 也示範如何透過手指接觸，影響對方身體的結構與移動，甚至產生類似點穴般的效果。
這些練習看似不同，背後其實有著共同的核心：
減少不必要的緊張，維持細膩的感知，讓整個身體都能參與控制。
Day 3｜真正的放鬆：在混亂中保持覺察與自在
一、真正的鬆：放下控制，讓整個身體的重量自然呈現
第三天一開始，Martin 並沒有立刻進入複雜的攻防練習，而是先帶領我們重新認識一件看似簡單，卻非常不容易做到的事情——真正的放鬆。
他請一位學員將手臂舉起，接著直接放開，讓手臂自然落下。
這個動作看起來非常簡單，但實際操作後才發現，大部分人的手臂並不會立刻自然下落，而是會在空中短暫停頓，甚至不自覺地維持原本的姿勢。
這個現象很有意思。
我們以為自己已經放鬆了，但身體其實仍然存在某種自主控制的意識。即使已經沒有必要繼續支撐，肌肉卻依然維持著不必要的張力。
Martin 讓我們反覆體會這個練習，試著真正放下對手臂的控制，而不是刻意做出一個「放鬆的動作」。
我在練習過程中有一個很深刻的感受：
真正放鬆的人，當別人拿起他的手臂時，感受到的可能不只是一隻手的重量，而是整個身體的重量。
這讓我立刻聯想到第一天 Martin 分享的魯米名言：
You are not a drop in the ocean. You are the entire ocean, in a drop.
「你不是滄海一粟，你是一滴凝聚了整座海洋的水滴。」
一隻手，就像那一滴水。
當身體不再因為多餘的緊張而彼此分離，手臂就不再只是獨立的局部，而是與整個身體連結在一起。
因此，別人接觸到的雖然只是一隻手，卻可能感受到整個身體所傳遞出來的重量與整體性。
這裡也讓我想到一個在教學中經常觀察到的現象。
許多人其實長期處於習慣性的緊繃之中，卻完全沒有察覺。
即使身體已經不需要支撐，肌肉仍然持續用力；即使只是簡單的動作，也可能不自覺地使用過多的力量。
因此，我認為放鬆本身就有不同的學習層次。
一開始，我們必須先學會感覺身體，發現那些不必要的緊張，再透過意識與呼吸，練習主動釋放張力。
當學員逐漸具備放鬆的能力之後，才進一步探索全身的整合，讓原本分散的身體重新建立連結。
放鬆不是讓身體失去力量，而是放下不必要的緊張，讓整個身體在放鬆中形成整體。
更重要的是，這種放鬆不能只存在於靜止的狀態。
真正的全身放鬆，也必須是動作中的放鬆。
無論是移動、承受壓力，或是需要出力的時候，都能透過覺察與呼吸，持續調整身體不必要的張力。
我認為這也是許多學員從初學走向進階時，非常重要的一個關卡。
因為很多人已經學會在安靜、沒有干擾的環境下放鬆，但一旦開始移動、受到外力，或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原本的緊張又會立刻回來。
能夠做出放鬆的動作，不代表已經能夠在動作中持續放鬆。
而這正是我們需要不斷練習與深化的地方。
二、像操控人偶一樣：從放鬆的接觸開始控制
接下來的練習，是透過對方的手臂，去影響與控制他的身體。
Martin 讓我們試著以放鬆的方式接觸對方的手臂，進一步控制對方拳頭攻擊的方向。
這個練習很像是在操控一個人偶。
我們不是用蠻力抓住對方，也不是與他的力量正面對抗，而是透過接觸，感受對方身體的結構與移動，再以細微的引導改變他的動作。
當我們能夠保持放鬆，接觸就不再只是阻擋，而是成為一種持續感知與引導的方式。
更有意思的是，當對方的手臂受到控制之後，原本用來攻擊我們的拳頭，反而可能變成保護自己的工具。
我們可以藉由對方的手臂改變攻擊路線，甚至利用他的身體結構，協助自己應對其他方向的威脅。
這讓我再次體會到：
控制不一定需要增加力量，有時候只需要減少自己的緊張，才能更清楚地感受到對方，進而找到適當的引導方式。
三、閉上眼睛：在未知中保持開放與覺察
另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練習，是閉上眼睛，感受來自身後的練習刀攻擊。
當我們閉上眼睛，失去視覺所提供的資訊時，身體很容易因為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而開始緊張。
Martin 要我們練習的，卻不是預先猜測對方會從哪個方向攻擊，也不是提前準備某一套防禦動作。
而是保持開放，持續覺察周遭的變化。
當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時，就自然地移動、離開原本的位置。
這裡最重要的，不是一定要做出多麼漂亮的閃躲，而是不要讓自己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僵住。
接著，Martin 又讓我們將這個練習延伸。
原本只是感受到威脅後移動離開，現在則要試著讓這個移動自然延續，進一步接觸、控制對方，甚至將對方帶倒。
也就是說，閃躲與控制並不是兩件完全分開的事情。
當身體已經開始移動，就讓這個移動自然地延續，而不是停下來，重新思考下一個招式。
我很喜歡這樣的練習觀念。
因為它不要求我們事先知道所有答案，而是讓我們學習在未知的情況下，仍然能夠相信自己的感知，並根據當下的變化做出回應。
這正好呼應了這次研習會的主題——Control in Chaos。
真正重要的，不是預先控制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而是在混亂與未知之中，仍然能夠保持自己的覺察與行動能力。
四、慢下來，讓控制自然延續
接著進入多人攻擊的練習。
為了兼顧練習安全，Martin 主要讓我們進行二對一的攻防。
其中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觀念，是攻擊與控制的連續性。
Martin 示範的動作並不是一次就要完成所有事情，而是一步一步地控制，讓每個動作自然銜接下一個動作，直到對方逐漸失去反抗與移動的空間。
過程中，他不斷提醒我們：
慢一點，再慢一點。
有趣的是，雖然 Martin 已經刻意放慢速度，但在我們眼中，他的動作仍然相當快速。
我想，這可能是因為他的動作非常精準、順暢，而且沒有多餘的停頓。
對初學者而言，慢下來可能只是降低動作速度；但對高手而言，即使慢下來，仍然能夠維持完整的控制與流暢性。
這兩者之間的差異，值得我們持續思考與練習。
五、隱形盒子：守住自己的空間與精神
這次研習會中，我最喜歡、也最有啟發性的一個練習，就是 Martin 要我們想像：
把自己放進一個看不見的盒子裡。
當別人準備攻擊時，不要急著伸手出去，也不要急著迎向對方。
而是保持在自己的空間裡，等待對方的動作進入，再自然地處理。
Martin 形容得很有趣，就像別人不斷送東西進來，而我們只需要接收、處理就好。
這個觀念讓我聯想到電影《葉問：終極一戰》中的一個畫面。
面對別人的挑戰，葉問隨手拿起一張報紙鋪在地上，表示不需要多大的空間，這張報紙的範圍就已經足夠。
我認為 Martin 這個隱形盒子的練習，也是在訓練類似的能力。
面對外來的攻擊，我們不需要急著向外擴張，不需要提前對抗，也不需要因為害怕而產生多餘的動作。
只要保持覺察，守住自己的空間，讓事情發生，再根據當下的情況做出回應。
真正要守住的，或許不是那個想像中的盒子，而是自己的精神狀態。
當內心不再慌張，身體也比較不容易產生多餘的緊張。
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練習方式，未來也希望有機會帶著同學一起體驗這個遊戲。
六、Strike 與兵器：讓力量成為身體的延伸
最後，Martin 提到 Strike 的另一個練習觀念。
他要我們想像，自己的雙手就像各自拿著一把刀，帶著重量去進行攻擊。
這讓我非常有共鳴。
過去我在練習恰西克（Shashka，哥薩克馬刀）時，也曾有類似的體會。
當我們拿著兵器時，會比較容易感受到重量、方向與力量的延伸。
但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學會如何操作兵器，而是能否將這樣的身體感受帶回徒手練習。
當徒手與持械不再是兩套截然不同的動作模式，而是同樣來自身體整體的協調與傳導，我認為這才是值得持續追求的方向。
三天之後｜疲勞、壓力與真正的學習
三天的研習會，練習量相當充實。
到了第三天，身體確實已經累積不少疲勞與痠痛。
但我也認為，正因為身體處於這樣的狀態，才有機會進一步檢驗自己平常的練習成果。
當身體疲勞時，我們不再有那麼多餘裕去使用不必要的力量，也更容易發現自己哪些地方仍然存在習慣性的緊張。
有時候，正因為不想讓對抗持續太久，反而會開始尋找更直接、更有效率的處理方式。
當然，這不代表疲勞越多、練習就越好，而是如何在疲勞與壓力之下，仍然維持覺察、控制與安全，才是真正值得學習的地方。
尤其在對練中，不只是攻擊者需要技術，負責餵招的人同樣需要高度的感知與身體能力。
每一次練習後的疲累，都是下一次重新檢視自己的機會：能不能做得更輕鬆？能不能減少不必要的衝擊？能不能在壓力下，更好地保護自己？
這次研習會雖然難免有些小擦傷，卻也讓我再次見識到 Martin 扎實而深厚的功力。
相較於臺灣平常較為客氣、重視控制的對練方式，這種具有明確接觸與實際壓力的練習，確實帶來不同的感受。
也讓我想起過去在加拿大 Systema 總部訓練的日子。
當時每天在練習場上，想的往往不是自己要變得多厲害，而是如何平安地完成當天的訓練，順利回家。
那種直接而具有壓力的練習風格，讓人不得不認真面對自己的恐懼、身體限制與反應。
而當我們一次又一次地經歷這些挑戰，逐漸學會在壓力中保護自己，也會慢慢建立對身體的信任。
我想，真正的勇氣與面對衝突的決心，或許就是這樣一點一滴累積出來的。
結語｜真正的控制，是不再被自己控制
回顧這三天的研習會，從第一天的感知與意圖、第二天的牆壁與刀，到第三天的放鬆、身體控制與多人攻擊，看似是不同的技術主題，但我認為它們都指向同一件事情：
在混亂中，能不能持續覺察自己，並保持身體與精神的自由？
當我們急著控制別人，往往也會不自覺地增加自己的緊張。
當我們急著證明自己，注意力就容易被外在的評價與結果牽著走。
當我們太害怕受到攻擊，又可能提前做出不必要的反應，反而失去原本的感知與判斷。
這也讓我再次思考，Systema 的放鬆究竟是什麼？
對我而言，放鬆並不是單純讓身體變軟，更不是什麼力量都不使用。
它是一個需要不斷練習與深化的過程。
從最初學會感覺自己的身體，發現那些習慣性、卻沒有必要的緊張開始。
接著，透過意識與呼吸，練習主動調整身體的張力。
當我們逐漸掌握放鬆的能力，便能進一步探索身體的整體性，讓全身在放鬆中自然連結。
而真正困難、也真正重要的，是將這樣的放鬆帶進動作之中。
不是只有靜止時才能放鬆，而是在移動、出力、承受壓力，甚至面對未知的情況時，仍然能夠透過覺察與呼吸，重新找回自己的身體。
我認為，這也是許多練習者從初學走向進階時，必須跨越的重要關卡。
因為真正的進步，不只是學會更多招式，而是即使外在條件不斷改變，我們仍然能夠維持感知，並根據當下的情境，自然調整自己的身體與行動。
回到這次研習會的主題 Control in Chaos。
我想，真正的控制，或許並不是讓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預期發生。
而是即使身處混亂，我們依然不需要被恐懼、緊張與慣性所支配。
我們可以感覺，可以呼吸，可以移動，也可以選擇如何回應。
對我而言，這不只是武術練習，更是一種生活中的修行。
我們練習的，不只是如何勝過別人，而是如何不被自己的恐懼、緊張與慣性所束縛。
以武練心，借假修真。
這或許就是我持續練習 Systema，最重要的原因。
附上這次與Martin與北川老師的合照作為紀念
